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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侦探家故事:流行于1980年代,将阴谋与骗局写得极尽详实

来源:未知 作者:长沙新闻网 人气: 发布时间:2018-10-10 12:36
摘要:1972年,英国推理作家P.D.詹姆斯凭借一本《一份不适合女人的工作》(An Unsuitable Job for a Woman)为私家侦探这一职业定了性,也为这类题材定下了基调。不论是在这本书里,还是在同题材的其他作品里,总会有那么几个登场人物,或善意或略带嘲讽地提醒从事

1972年,英国推理作家P.D.詹姆斯凭借一本《一份不适合女人的工作》(An Unsuitable Job for a Woman)为私家侦探这一职业定了性,也为这类题材定下了基调。不论是在这本书里,还是在同题材的其他作品里,总会有那么几个登场人物,或善意或略带嘲讽地提醒从事这一行业的女主角:私家侦探是一份不适合女人的工作。

而在1994年,同样来自英国的推理作家薇尔·麦克德米德,在对现实中的女侦探们做了一番采访调查之后,反用P.D.詹姆斯的标题,写了一本非虚构作品《一份适合女人的工作》(A Suitable Job for a Woman)。书中,在被问到为什么会从事这份高危职业时,有两个名字经常被提起:苏·格拉夫顿和莎拉·派瑞斯基。有好几位女性私家侦探表示,正是因为读了她们的作品才走上了这条路。这两位推理巨匠都是在1982年出版了第一部作品并迅速走红的。可以说,从《不适合》到《适合》的转变之中,离不开这两位作者的影响。

私家侦探单枪匹马穿行于都市、卷入一个个大阴谋、遍体鳞伤仍独自追索真相的故事,正是我们所熟悉的“冷硬派”。这一流派由达希尔·哈米特开创,为钱德勒所发扬,进入六十年代之后,罗斯·麦克唐纳以更加冷静、内省的笔调创作了私家侦探卢·阿彻的故事。七十年代以降,故事中的私家侦探的形象愈发平凡且世俗化,如Michael Z. Lewin笔下的Albert Samson。同时,原本旨在描写孤胆英雄浪漫冒险的“冷硬派”作品中,也出现了越来越多对社会现实的反思。日本评论家小鹰信光将这一新风格成为“新冷硬”(ネオ ハードボイルド)。“新冷硬”的集大成者,正是中国读者非常熟悉的劳伦斯·布洛克——“午夜文库”译介的首位作者。而女性私家侦探故事(也不妨称之为“女冷硬”)正是与“新冷硬”一并兴起的,或者大可将之视为“新冷硬”运动的一部分。

前文提到的那本《一份不适合女人的工作》,可以视作女性私家侦探故事的先驱。P.D.詹姆斯塑造的科迪莉亚·格雷就是一位女性私家侦探,并且因为合伙人的自杀而成了孤家寡人。这部英伦推理中处处透露着美国“冷硬派”的影响。但很可惜,P.D.詹姆斯像是仅仅把它当成了亚当·达尔格利什系列的一本外传,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继续写科迪莉亚的故事。

目前通常被奉为女性私家侦探故事的开山之作的,是美国女作家玛西亚·穆勒发表于1977年的《穿铁鞋的埃德温》(Edwin of the Iron Shoes,日文版译作「人形の夜」)。这部作品所塑造的女性私家侦探莎伦·麦考恩,至今仍活跃在那个与我们一纸之隔的世界里。玛西亚·穆勒也凭借这个系列,摘得一个又一个推理奖项,跻身于大师之列。然而,在她出道之初,人们似乎并不欢迎这样的故事。《穿铁鞋的埃德温》销量惨淡,此后的五年间,玛西亚·穆勒都在苦苦为她的第二本长篇寻找出版机会。读者们等到莎伦·麦考恩系列第二作,已是苏·格拉夫顿和莎拉·派瑞斯基掀起“3F”热潮的1982年。有趣的是,像是为了响应这批大西洋对岸的美国同行,P.D.詹姆斯也在这一年出版了科迪莉亚·格雷的第二作(很不幸也是最后一作)《皮肤下的头盖骨》(The Skull Beneath the Skin)。

所谓“3F”,指的是由女性作者为女性读者创作的女性侦探故事。这个说法或许也是日本人发明的。很巧,将格拉夫顿的“字母”系列翻译到《R》的嵯峨静江和至今仍在翻译莎拉?派瑞斯基新作的山本やよい也都是女性,加上女性译者之后就变成了“4F”(还有人调侃说如果再加上女编辑就是“5F”了呢)。P.D.詹姆斯塑造的科迪莉亚·格雷,金发碧眼,沉着冷静,二十二岁,还成为了人气角色灰原哀的原型,在全世界范围内拥有大批男性拥趸。反观格拉夫顿的金西·米尔虹和派瑞斯基的维·艾·华沙斯基,登场时全都已经年过三十,都离过婚,且带有强烈的女权意识,在女性读者中呼声很高。

苏·格拉夫顿已于2017年12月28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她的父亲C.W.格拉夫顿是为律师,业余时间也写些推理小说,作品不多却评价颇高。值得一提的是,苏的祖父母是传教士,在中国生下了她父亲。C.W.格拉夫顿逝于1982年,正是苏·格拉夫顿发表《A 不在现场》而事业起飞的时候。在创作米尔虹系列之前苏·格拉夫顿已发表过一些作品,并活跃于编剧领域,曾改编过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

格拉夫顿的作品带有较强的自传性质,金西·米尔虹这一角色在很大程度上是她自身的投影。她的写作风格在很大程度上继承了罗斯·麦克唐纳的传统,在“冷硬”的同时,也有其超然、内省的一面。除去自传色彩,米尔虹极像是女性版的卢·阿彻。甚至连米尔虹活跃的舞台,虚构的都市“圣特雷莎”,据其自述,也是在致敬罗斯·麦克唐纳居住并时常写进小说里的圣芭芭拉市。

与走向内心世界的金西·米尔虹系列不同,莎拉·派瑞斯基的维·艾·华沙斯基系列更加硬派一些,同时带有更强烈的“社会派”色彩。在这个系列里,派瑞斯基几乎写遍了美国的各行各业,也将矛头指向了诸如种族、性别、医疗乃至政府窃听等一些列最为尖锐的社会问题。这一风格的形成,恐怕与她的教育背景和所处的时代有关。

莎拉·派瑞斯基

莎拉本人有着傲人的学历——堪萨斯大学的政治学本科,芝加哥大学的工商管理硕士和历史学博士。博士时主攻美国史,论文写的是“南北战争前新英格兰的道德哲学崩溃”。拥有这方面学术背景的莎拉·派瑞斯基,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六十年代各种社会思潮与运动的冲击。她在2007年出版的自传《写于沉默年代》(Writing in an Age of Silence)里,专辟一章阐述了马丁·路德·金对自己的影响。同时,六十年代也是女权主义运动最盛行的时期(史称“第二波”)。而进入八十年代之后,社会运动的热潮退去,当年的那种斗争精神却留存在了莎拉·派瑞斯基的作品里。

维·艾·华沙斯基并不像金西·米尔虹那样带有强烈的作者本人的烙印,但多少还是有一些派瑞斯基的影子在里面。派瑞斯基的父亲是波兰裔,这一身份也被安排给了华沙斯基的祖先。华沙斯基虽然不像派瑞斯基那样有着傲人的学历,却也做过公诉律师,开车时会哼唱歌剧咏叹调,多少仍带有一些精英色彩。同时,她也是我见过的最具正义感的侦探之一。保护弱者,对抗权力,一直都是这个系列的主题。

“冷硬派”作品里中总是不乏种种政治、金融的大阴谋,有些只是为了吸引眼球才强行加进去的,偏偏作者又缺乏这方面的基本知识,致使故事变得夸诞可笑,流于臆想。然而这样的情况绝不会出现在维·艾·华沙斯基系列中。莎拉·派瑞斯基对各类行业黑幕的刻画都极其翔实,充满技术细节。她的首部长篇《索命赔偿》(Indemnity Only)或许取材于在保险公司供职的经历,因而将某类骗局写得非常有“可操作性”,而她也将这种真实性保持到了此后所有的作品之中。

华沙斯基系列问世的1982年,日本仍处于“社会派”当道的时代(尽管此时已渐入颓势)。因此,这个带有强烈“社会派”色彩的系列在1985年被引进到日本之后,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并于1996年被改编成了日剧。尽管格拉夫顿的“字母”系列的日译止步于《R》,华沙斯基系列却直到最新一作都在第一时间被翻成了日文,甚至连派瑞斯基的自传也得到了译介——这在中国,可是只有阿加莎·克里斯蒂才享有的待遇。

该系列的日文版全部由山本やよい翻译完成,这位与莎拉·派瑞斯基同样出生于1947年、出道于1982年的老牌译者,在新版《索命赔偿》的译后记中感概说,自己的翻译生涯大部分是和维·艾·华沙斯基系列一同度过的。不过,这或许是从那个时代保留下来的惯例,华沙斯基系列大部分的日文标题都与原标题无关。仅以即将在“午夜文库”出版的五册为例,《索命赔偿》被翻成了“夏日布鲁斯”(『サマータイム ブルース 』),《血色杀机》(Blood Shot)被翻成了“商业区姐妹”(ダウンタウン シスター ),《致命棒球》(Hardball)被翻成了“午夜摇篮曲”(ミッドナイト ララバイ ),另外两本《守护天使》(Guardian Angel)、《黑名单》(Blacklist)的译法倒还比较忠实。但不管忠实与否,这个系列的日文标题永远都是两个片假名单词被一个小圆点隔开的格式。

女性私家侦探故事盛行于八十年代,如今在西方已随“新冷硬”一并没落了。前文提到的薇儿·麦克德米德,视莎拉·派瑞斯基为偶像,也写过一批女性私家侦探故事,然而真正是她名声大噪的却是被改编成英剧《心理追凶》(Wire in the Blood)的心理学家托尼·希尔系列。曾在“午夜文库”刊行过的《他人的痛苦》就属于这一系列。而苏·格拉夫顿真正的继承者,在我看来是日本的若竹七海。

若竹七海早年以写作“日常之谜”著称,近几年专心耕耘的却是一个女性私家侦探系列。主角叶村晶登场时三十一岁,离过婚,运气很差,经营着一家侦探事务所,怎么看都像是金西·米尔虹的翻版。该系列前两部都是短篇集,第三部《恶兔》(悪いうさぎ)和第四部《再见的方法》(さよならの手口)是长篇,第五部《静静炎天》(静かな炎天)又是一部短篇。而今年8月刚刚上市的最新一作《生锈的滑轮》(錆びた滑車)则是长篇。我个人比较推荐第三部《恶兔》,毕竟寻找离家出走的女高中生永远都是“冷硬派”最具诗意的主题。

封面也太可爱了……

不过,在日本私家侦探并不像在欧美那样是一个正规且体面的行业。日本的私家侦探并无国家认证,也不可持枪,难怪早期“冷硬派”代表人之一的结成昌治,曾借笔下人物之口抱怨过,“在日本只有有一部电话,谁都可以自称是私家侦探”。因此,日系的私家侦探故事很难写得像欧美“冷硬”那么刺激,就算出现枪战,也只是主角单方面被打。然而,在欧美读者将自己的传统弃如敝屣,纷纷奔向那些渲染感官刺激、内容千篇一律的犯罪小说时,在极东之地,仍有人继续创作那些孤高的女骑士们的传奇,又何必要求太多呢?

中国是一个没有私家侦探的国度,也自然不会有狭义的女性私家侦探故事。不过,只消将女主角的职业换成记者,甚至只是将她写成一个卷入事件的普通人,也都不难套用“冷硬派”的框架,写一个格拉夫顿或派瑞斯基式的故事。当然,谁也不要指望这样的故事能在中国取得口碑或商业上的成功。恐怕,我们真正应继承的不是经典的形骸,而是那些真正打动读者的部分——金西·米尔虹与维·艾·华沙斯基身上的坚忍、执着、无惧与孤独。

责任编辑:长沙新闻网